李国熙:《2026卢拉胜选报告》(六)
  日期 2026-10-28      作者 李国熙      编辑 云阿云智库●大国关系研究院  

《2026卢拉胜选报告》

导读:2026年10月25日,巴西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以卢拉51.79%对弗拉维奥·博索纳罗48.21%的结果落幕。这一结果的意义远超巴西国界。本报告以全球大国博弈为分析框架,系统考察卢拉胜选的战略意涵、选战机理与后续约束,力求为理解2027年后西半球地缘格局提供一个兼顾宏观结构与微观策略的分析文本。报告全文10万字,由云阿云智库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李国熙原创出品。

报告名称:《2026卢拉胜选报告》

报告撰写:北京云阿云智库平台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李国熙

课题组长:李桂松院长

课题组成员名单:

李桂松:北京云阿云智库平台主席兼财政金融院长

李国熙:北京云阿云智库平台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

李国琥:北京云阿云智库平台空天学院院长

李嘉仪:北京云阿云智库平台科技金融院长

报告完成日期:2026年10月27日星期二

业务联系电话:13360021949(李博士)

第五章

情景推演:2027—2030年

巴西在中美博弈中的位置

卢拉的胜选为2027至2030年的巴西外交设定了一个初始条件,但初始条件不等于最终结果。总统职位赋予卢拉在外交舞台上的代表权和议程设置权,却无法自动转化为政策成果。第四章所揭示的国内约束——右翼主导的国会、反对派控制的州长网络、以及高利率与财政紧缩构成的经济天花板——将在卢拉第四任期的每一天发挥作用,塑造甚至限制其外交路线的实际展开方式。本章的任务,是在这一约束框架内推演巴西在中美博弈中可能占据的位置。推演的逻辑起点是一个已经清晰的事实:卢拉的胜选排除了巴西在中美之间“选边”的最坏情景,但它并未、也不可能解决巴西国内政治结构对任何深度对外合作议程的系统性摩擦。由此衍生的基准情景,是一种“摇摆的中间地带与议题化博弈”:中美在巴西的竞争不再以争夺总统职位为核心战场,而是下沉到国会、州政府和具体政策链条的层面,以议题为单位展开拉锯。

一、基准情景:摇摆的中间地带与议题化博弈

将“摇摆的中间地带”作为基准情景,其含义需要与另一种常见但不够精确的表述——“巴西保持中立”——区分开来。中立暗示的是一种静止的、等距离的立场,而摇摆描述的是动态的、议题依赖的、且在不同权力层级上呈现不同偏向的行为模式。在卢拉第四任期内,巴西在联邦行政层面将维持对中美双方的外交开放,拒绝以正式同盟或排他性伙伴关系的形式锁定自身站位。但在国会层面,右翼多数将有选择地在对华议题上设置程序性障碍,在对美议题上提供便利。在州级层面,农业州和矿业州将基于各自的经济利益,在对华合作上采取与联邦政府方向一致但动机不同的务实姿态,而在安全与意识形态议题上则与右翼联邦议员保持一致。这种“行政开放、立法阻碍、州级分化”的多层格局,构成了“摇摆”的实质内容。

这一格局的形成,根源于2026年选举所生产的政治分裂。卢拉赢得了总统职位,但右翼在众议院513席中占据约298席,在参议院81席中占据52席,并赢得27个州长职位中的17个。左翼在众议院的124席、参议院的15席和4个州长职位,使其在任何需要立法配合的议程上都处于结构性少数地位。这一权力格局对中美博弈的含义是明确的:中国在巴西的既有经济存在不会受到行政层面的主动削弱,卢拉政府将继续欢迎中国投资和贸易;但中国寻求的任何制度性深化——无论是稀土加工合作的立法化、关键矿产供应链的正式安排,还是金砖框架下涉及巴西出资或担保的金融机制——都将穿越一个由右翼议员控制的立法过滤网,其最终形态将由国会博弈而非总统意愿所决定。美国在巴西的处境则呈现出一种镜像式的矛盾:它在行政层面面对一个不愿选边的总统,却在立法层面拥有一个在意识形态上亲近华盛顿、在具体议题上愿意配合的多数。但这一多数同样受制于巴西的经济利益结构,其对美配合的限度由农业和矿业出口集团的容忍度所划定。

(一)中美在巴西的竞争形态从“争夺总统”转向“争夺国会与州”

2026年大选期间,中美在巴西的竞争以一种高度人格化的形式呈现:华盛顿以关税和制裁为工具试图影响总统选举结果,北京则以贸易流的维持和外交上的迅速承认来保障关系的连续性。卢拉的胜选宣告了这一竞争形态的终结。总统职位已经确定,未来四年不存在再次争夺它的制度通道。竞争因此必然转向其他场域:国会委员会的议程控制权、预算修正案的起草权、州级产业政策的制定权、以及具体项目审批链条上的每一个节点。

这一转向的战略含义在于,中美在巴西的博弈将从“高政治”的选举干预,下沉为“低政治”的议题化拉锯。华盛顿不再需要(也不太可能再次)以总统职位为靶心施加系统性压力,而是可以通过其在巴西国会中的意识形态盟友,在特定议题上推动有利于美国的立法修正或程序性阻挠。北京则不需要在行政层面进行任何额外的“争取”工作——卢拉政府已经在那里了——而是需要将其外交资源从总统府扩展到国会各党派办公室和州长府邸,以维系其经济合作议程的立法可行性。竞争的单位从“国家”变成了“法案”、“修正案”、“州级税收优惠条例”和“环境许可决定”。

这一转变对中美双方都提出了新的能力要求。美国在巴西的影响力优势在于意识形态亲和与精英网络,其劣势在于经济互补性的不足。中国在巴西的影响力优势在于贸易和投资的物质基础,其劣势在于缺乏在巴西立法过程中的制度性嵌入。在议题化博弈中,美国的优势将更多地在安全、科技和意识形态相关议题上发挥作用,而中国的优势将更多地在贸易、投资和基础设施相关议题上体现。两者在不同议题领域的影响力将呈现一种交错分布,而非在单一战场上决出胜负。

1.农业州对华务实合作与右翼政治立场的并行

农业州是理解这一议题化博弈逻辑的最佳切入点。巴西对华贸易的规模在2026年前八个月达到了770.7亿美元,占巴西总出口额的30.72%,而同期对美出口仅为241亿美元,占比不到10%。这一贸易结构的核心是农业和矿业产品:巴西大豆出口的71%运往中国,铁矿石和牛肉的流向类似。马托格罗索州、帕拉纳州、南里奥格兰德州和戈亚斯州是这一贸易流的主要受益者,而这些州在政治上绝大多数由右翼或中右翼政党执政。

这一“经济依赖中国、政治亲近美国”的双重取向,在2026年大选中已经展现出其政治后果。弗拉维奥·博索纳罗的竞选团队中不乏对华持怀疑态度的成员,但弗拉维奥本人从未将“退出金砖”或“限制对华贸易”写入其正式政策清单。他在竞选中的表态是“巴西无意在中美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对华交往以经济实利为基准。这一克制并非出于对北京的善意,而是出于对农业州选票的精确计算。一个公开主张削减对华贸易的候选人,将在马托格罗索和帕拉纳失去比在圣保罗和里约赢得更多的选票。

在卢拉第四任期内,农业州的这一双重取向将继续存在,并将在具体的立法博弈中产生一种可预测的行为模式。当卢拉政府提出一项涉及对华贸易便利化的法案时——例如简化农产品出口检验程序或扩大对华出口信贷额度——农业州议员将倾向于支持或至少不阻挠。他们的支持不必是公开的、积极的,但可以是沉默的、程序性的:不联署反对声明,不在委员会中提出致命修正案,不在全体投票中跟随党派纪律投反对票。这种“被动支持”足以保障贸易流的连续性,但它不会转化为对卢拉更广泛对华议程的主动背书。

当议题从贸易转向投资或产业政策时,农业州议员的行为将变得更加复杂。卢拉政府推动的稀土加工本地化政策,在原则上得到了跨党派的支持,因为“资源主权”在巴西政治中是一个共享价值。但当具体条款涉及财政激励的分配、加工设施的选址、以及外国投资者的资格条件时,农业州议员的投票行为将取决于其所在州能否从这些条款中获益。一个将加工设施集中在米纳斯吉拉斯和戈亚斯的法案,可能得到这两个州议员的支持,却难以激发马托格罗索或南里奥格兰德议员的热情。卢拉政府如果试图将稀土政策与农业出口利益挂钩——例如以稀土合作换取中国对巴西农产品的更大市场准入——农业州议员将成为这一策略的潜在支持者,但他们的支持仍然是有条件的、可撤回的。

(1)稀土与关键矿产成为联邦—州博弈的新变量

稀土议题在2027至2030年间将从一个相对边缘的产业政策话题,演变为联邦与州之间权力博弈的一个焦点。这一演变的基础在2026年大选前已经奠定,而卢拉的胜选使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戈亚斯州在2026年8月通过了一项州级稀土政策,为该行业提供税收和财政激励,并支持公私伙伴关系和技术培训。该州是巴西唯一在产稀土企业绿山的所在地,该公司在2026年4月被美国稀土公司(USA Rare Earth)以28亿美元控股,而USA Rare Earth获得了美国商务部的资金支持。时任戈亚斯州州长罗纳尔多·卡亚多还与美国政府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决定在关键矿产勘查方面建立伙伴关系。这一系列动作在联邦层面引发了明确的反弹。联邦政府代表强调,根据巴西法律,地下资源属于联邦政府所有,采矿活动只能由联邦而非州政府管理。巴西外交部与司法部门甚至考虑检视戈亚斯州与美国协议的合宪性。

这一联邦—州张力在卢拉第四任期内将围绕三个具体议题展开。第一个是矿权管辖权的法律边界。戈亚斯州的政策试图在州级层面为稀土投资提供激励和便利,而联邦政府坚持矿产资源的监管权专属联邦。这一冲突可能最终需要联邦最高法院裁决,而裁决的结果将决定州政府在矿产政策中的实际权限。第二个是外国投资的国家安全审查。卢拉在2026年9月签署的第15,506号法律建立了国家关键和战略矿产工业化委员会(CIMCE),授权其审查涉及国内矿权的外国股权转让,并有权要求国内精炼、限制未加工矿产的出口。这一审查机制的实施方式——审查的严格程度、时限、以及是否在实际上构成对外国投资的隐性壁垒——将直接影响美国企业在巴西稀土领域的扩张节奏。第三个是财政激励的分配。卢拉政府的关键矿产政策框架设立了20亿雷亚尔的担保基金和五年内50亿雷亚尔的税收抵免,但这些资源的分配需要国会批准和州级配合。右翼州长们可能以“州级自治”为由,要求将部分激励资源下放到州级管理,从而削弱联邦政府在产业政策中的主导权。

这一联邦—州博弈的战略含义在于,它为中美的议题化竞争提供了一个新的场域。美国在戈亚斯州的布局——通过USA Rare Earth的收购、DFC的融资和州级谅解备忘录——已经在联邦管辖权的边界上建立了一个事实性的存在。卢拉政府如果选择收紧联邦审查,可能延缓美国企业的扩张,但也会引发与戈亚斯州和华盛顿的双重摩擦。如果选择宽松执行,巴西的稀土资源将继续以美国企业主导的形态进入“去中国化”的供应链,尽管这些矿石在短期内仍需运往中国或其他第三国进行分离加工。中国在这一博弈中的位置相对间接:它不需要在联邦—州张力中选边,因为它的优势在于加工环节的不可替代性,而非矿产资源的控制权。只要巴西的稀土分离产能尚未建成——而这一建设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中国的加工能力就始终是巴西稀土价值链中不可绕过的环节。卢拉政府无论如何在联邦—州博弈中分配权力,都无法改变这一物质事实。

将农业州的务实取向与稀土议题的联邦—州博弈并置来看,基准情景的核心特征可以概括为:中美在巴西的竞争将不再是关于“谁赢得巴西”的零和博弈,而是关于“谁在哪些议题上、通过哪些制度节点、以何种条件获得影响力”的分散化竞争。卢拉的外交自主路线在这一格局中既是一种资产,也是一种约束。作为资产,它使巴西免于被迫选边,从而保留了同时从两家获取收益的空间。作为约束,它意味着卢拉政府无法通过一项全面的、排他性的战略安排来“解决”巴西在中美之间的位置问题——这样的安排既不可能在右翼国会获得通过,也不符合卢拉本人对巴西外交传统的理解。巴西的位置将始终是议题性的、可谈判的、且随时可能因国内政治格局的变化而重新校准的。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2027至2030年巴西在中美博弈中位置的最稳定特征。

二、上行情景:卢拉利用中美竞逐抬升巴西议价权

基准情景描绘的是一种议题化、分散化的博弈格局,其底色是巴西在中美之间的摇摆与对冲。但摇摆并不必然意味着被动。在上行情景中,卢拉政府将中美欧三方对巴西关键矿产的竞逐,转化为一种主动的、以产业政策为轴心的议价策略。这一策略的核心逻辑并非在三国之间选边,而是同时向三方开放不同环节的合作准入,以巴西境内加工能力的建设为筹码,换取技术转移、资本投入和市场准入的实质性让渡。上行情景的实现概率取决于三个条件:卢拉政府对关键矿产政策的执行力度、三方的竞标意愿强度、以及右翼国会在立法配合上的最低限度容忍。三者之中,前两者在2026年下半年的态势中已经显露出较为清晰的轮廓,第三个条件则是最大的不确定性来源。

(一)关键矿产的多边对冲策略

卢拉在2026年5月访问华盛顿期间的表态,为理解其关键矿产策略提供了最直接的文本依据。他明确表示,巴西“不会重蹈覆辙”,将黄金、白银和铁矿石以原材料形式出口而无法获取工业附加值,巴方“愿与任何在其境内开采、分离和加工关键矿产的国家合作”。这一表述的关键词是“任何”和“在其境内”。前者划定了合作对象的开放性——不设阵营壁垒,不排除任何一方;后者划定了合作条件的刚性——无论与谁合作,加工环节必须在巴西境内完成。两者的组合,构成了一种可被称为“有条件多边开放”的策略框架:市场准入是开放的,但开放的价格是本地化的承诺。

这一策略的制度化载体是2026年9月16日卢拉签署的第15,506号法律,即国家关键和战略矿产政策。该法律设立了国家关键和战略矿产工业化委员会(CIMCE),授权其审查涉及国内矿权的外国股权转让,并有权要求国内精炼、限制未加工矿产的出口。法律还规定了一项额度为20亿雷亚尔的矿产保证金和五年内50亿雷亚尔的税收减免,用于激励境内加工、转化和城市采矿活动。这一立法框架的实质,是将巴西的资源禀赋从“出口商品”转化为“谈判筹码”:外国投资者可以获取矿权,但必须接受CIMCE的审查,必须承诺在巴西境内进行一定程度的加工,才能获得相应的税收优惠和信贷支持。

这一框架的妙处在于它的可调节性。法律本身只确立了原则和授权,具体的审查标准、加工比例要求、激励发放条件,都由后续的政府条例而非法律本身来规定。这意味着卢拉政府可以根据三方竞标的实际态势,灵活调整准入门槛的松紧程度,而不必每次都经过国会立法程序。CIMCE的审查权在形式上是一个监管工具,在策略上则是一个议价杠杆:它可以被用来加速某些项目的审批以奖励配合的投资方,也可以被用来延缓另一些项目以惩罚不守承诺的一方。

1.同时向中国、美国、欧盟开放不同环节的合作

三方在巴西关键矿产领域的竞逐态势,在2026年下半年已经呈现出清晰的分工格局。这一格局并非任何一方设计的结果,而是各自的能力禀赋和政策工具所自然塑造的。

美国的位置在资本端和上游。美国稀土公司(USA Rare Earth)于2026年9月完成了对巴西唯一在产大型稀土矿绿山的28亿美元收购,获得了戈亚斯州Pela Ema矿的控制权。该交易得到了美国政府的实质性支持,USA Rare Earth获得了最高16亿美元的美国政府支持协议,包括一个15年期的固定价格承购安排,为钕镨设定每公斤110美元、镝每公斤575美元、铽每公斤2050美元的价格下限。这一安排的逻辑是清晰的:华盛顿愿意为“去中国化”的供应链支付溢价,而巴西的稀土矿是美国构建从矿山到磁体替代链条的关键上游节点。但美国的能力止于上游和分离环节的起步阶段。巴西境内目前没有商业规模的稀土分离产能,绿山的产品仍以混合稀土碳酸盐的形式出口,最终仍需运往中国或其他拥有分离能力的国家完成提纯。

欧盟的位置在加工端和技术合作。欧盟负责国际伙伴关系事务的委员西凯拉在2026年6月访问巴西时,明确提出欧盟的方案“比中国和美国更有利”,理由是欧盟优先考虑商业可持续性和稀土的本地化加工,与巴西政府推动加工出口而非原矿出口的政策方向一致。欧盟的筹码不在于资金规模——它无法与美国16亿美元的支持协议匹敌——而在于技术合作的深度和加工环节的嵌入。比利时索尔维集团与澳大利亚维里迪斯矿业就巨像项目的碳酸盐供应和技术合作签署了意向书,法国的Carester公司参与了巴伊亚州的稀土分离中试项目。这些安排的特点是:欧洲企业提供的是巴西建设本土分离和加工能力所必需的技术知识和工程经验,而非单纯的资本注入。对于一个将“加工本地化”作为核心政策目标的国家而言,这一贡献的边际价值高于同等金额的贷款或股权投资。

中国的位置在加工能力和市场。中国控制着全球约91%的稀土分离与精炼产能,在永磁体生产中的份额约94%。这一结构性事实意味着,无论巴西的稀土矿石流向谁的矿山、由谁的公司开采,在可预见的未来,其分离和提纯环节仍然无法绕开中国的设施。巴西2025年上半年对华稀土出口额激增三倍至670万美元,这一数字虽然绝对规模不大,但其方向性意义在于:巴西的稀土资源已经在以最经济的方式进入全球加工体系。卢拉政府对此的认知是清醒的。巴西矿业协会在评论三方竞逐时表示,“我们已经接待了来自美国、欧盟、英国等国家和组织的代表,不仅谈到矿产供应也谈及投资、技术和生产链建设”,而“现在的挑战在于创造条件,使来自国外的意愿转化为对巴西的投资和附加值提升”。这一表述中没有将中国排除在任何合作形式之外的意思。

三方分工的格局为卢拉的多边对冲提供了操作空间。巴西可以同时向美国开放矿权收购和上游投资,向欧盟开放加工技术合作和中试项目,向中国维持矿石出口通道和加工服务关系。这三条合作线在物理上并不互斥,在政治上也各有其国内支持者:美国投资得到右翼和矿业州的部分支持,欧盟技术合作得到工业界和气候议程倡导者的欢迎,对华贸易则得到农业州和矿业出口集团的维护。卢拉政府不需要在任何一条线上做出排他性承诺,只需要确保每一条线的推进都以巴西境内的加工承诺为条件。

这一策略的可行性在巨像项目的案例中得到了具体展示。维里迪斯矿业正在米纳斯吉拉斯州开发的这一稀土项目,计划2028年投产,初始资本投资约4.05亿美元。该项目同时与欧盟建立了技术合作关系(索尔维的分离技术),接受了法国公共投资银行出口信贷的支持意向,并与巴西本土的MagBras磁体计划存在潜在关联。与此同时,维里迪斯并未被要求排除中国加工环节。这种“多方参与、各取所需”的项目结构,正是卢拉多边对冲策略在微观层面的体现。

(1)以加工本地化要求换取技术转移的政策设计

多边对冲策略的核心机制,是以加工本地化要求为杠杆,撬动外国投资方的技术转移。这一机制的设计需要在两个变量之间找到平衡:加工比例的要求如果过低,无法产生实质性的技术溢出;如果过高,可能吓退投资方或迫使它们选择其他司法管辖区。卢拉政府在这一平衡上的政策工具,主要是CIMCE的审查权和税收激励的分配权,而非一刀切的法定比例。

第15,506号法律授权CIMCE在审查外国股权转让时,将“国内精炼承诺”作为批准条件之一。法律还允许制定条例,“将出口与技术要求或增值承诺挂钩,并要求公司披露出口目的地、最终受益者和加工程度等信息”。这一授权的灵活性在于,它没有规定一个统一的加工比例门槛,而是将谈判空间留给CIMCE与具体投资方之间的个案协商。对于绿山这样已经投产并已签署长期承购协议的项目,CIMCE的筹码是股权转让的审批权——USA Rare Earth的收购在法律上需要CIMCE的批准或至少是审查通过。对于尚未投产的绿地项目,筹码则是税收激励的准入资格。法律规定的税收抵免上限为每年10亿雷亚尔(2030至2034年),项目必须获得政府批准才能享受。这一审批权可以被用来要求投资方在项目规划中承诺建设或资助巴西境内的分离和加工设施。

技术转移的实现路径,在巴西的实践中主要不是通过强制性的技术转让条款——这类条款在国际投资协定中面临法律和政治上的敏感性——而是通过合资安排、中试项目合作和本地研发参与来间接实现。MagBras项目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案例。该项目由巴西国家工业培训服务机构(SENAI)主导,获巴西国家经济社会发展银行(BNDES)支持,预算为7300万雷亚尔(约1400万美元),目标是在巴西建立稀土金属合金与永磁体制造能力。这一预算规模与中国在稀土加工领域的投入相比微不足道,但它的功能不在于商业竞争,而在于能力建设:它培养的是巴西本土的工程师、技术人员和工艺知识,而这些是任何外国投资者在巴西建设加工设施时都必须依赖的本地资源。卢拉政府可以通过将CIMCE的审批条件与MagBras等本土能力建设项目的参与挂钩,要求外国投资方在巴西的研发和培训活动中做出贡献,从而实现一种非强制性的、以能力共建为形式的技术转移。

维里迪斯与索尔维的合作提供了另一个路径。索尔维作为比利时化工企业,其参与的巨像项目合作意向涉及碳酸盐供应,但未来可能扩展为包含加工技术在内的广泛合作。在这一安排中,技术转移不是巴西政府强制要求的结果,而是商业合作的自然延伸:索尔维需要稳定的稀土碳酸盐供应来维持其在欧洲的分离业务,维里迪斯需要索尔维的加工技术来提升其产品的附加值。巴西政府在这一链条中的角色,是通过CIMCE的审查和激励政策,确保这一商业合作中涉及加工环节的部分尽可能落在巴西境内,而非全部在欧洲完成。

将上述分析综合来看,上行情景的核心特征可以概括为:卢拉政府将关键矿产从一种“被争夺的资源”转化为一种“被管理的筹码”。管理的工具是第15,506号法律建立的审查权和激励权,管理的目标是巴西境内加工能力的实质性建设,管理的方式是同时向三方开放不同环节的合作准入,并以个案谈判而非统一规则来确定每一笔合作的具体条件。这一策略的成功不依赖于任何一方的善意,而依赖于三方竞逐的持续性和巴西在其中的不可替代性。只要中国在加工环节的主导地位尚未被替代,只要美国为“去中国化”支付溢价的意愿尚未消退,只要欧盟对本地化加工的技术承诺尚未撤回,卢拉就拥有在三方之间维持竞标态势的空间。这一空间的存续时间,大致与巴西稀土分离产能从零到商业规模的时间跨度相当——据业内估计,这一过程至少需要五到十年。在这五到十年中,卢拉的多边对冲策略既是巴西产业政策的执行工具,也是其在中美博弈中抬升议价权的外交杠杆。而上行情景与基准情景的关键区别在于:基准情景中的巴西是被动地在议题间摇摆,上行情景中的巴西则试图主动地将摇摆本身变成一种可定价的资产。

三、下行情景:国内僵局外溢为外交失能

基准情景与上行情景的共同前提是,卢拉政府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将国内政治约束转化为可管理的谈判条件,或在约束的缝隙中找到推进外交议程的空间。下行情景则假设这一前提失效:国会不仅拖延或稀释卢拉的外交立法议程,而且以具有政治杀伤力的方式公开否决或搁置其核心承诺,使卢拉在国际场合做出的保证无法在国内获得制度性确认。当这种“承诺—兑现”的断裂反复发生时,巴西对外行为的可信度将遭受系统性侵蚀。外交失能的本质不是巴西失去了外交能力,而是它的外交承诺不再被外部伙伴认真对待。下行情景的核心传导机制,正是这一可信度的衰减如何在一个具体的、有时间约束的国际议程上转化为可观察的执行风险。金砖轮值主席国和重大国际会议主办权,是检验这一机制的最佳场域,因为它们同时要求国内立法配合、预算拨付和行政执行力,而这三者恰恰是右翼国会和反对派州长最有效的施压节点。

(一)国会否决关键外交立法导致承诺可信度下降

卢拉第四任期的外交议程中,有多项内容需要国会立法配合才能从行政承诺转化为具有约束力的国家行为。关键矿产政策框架的执行细则、金砖框架下涉及巴西出资或担保的金融安排、以及气候外交中承诺的国内执法强化措施,都属于这一类别。右翼国会不必对这些议程逐一否决——逐一否决在政治上成本过高且缺乏聚焦——它只需要选择其中一两个具有高度象征意义的节点进行阻击,就足以产生超出个案范围的信号效应。

这一信号效应的传导逻辑是:当卢拉在国际场合做出某项承诺,而国会随后以程序性或实质性的方式使其无法落地时,外部伙伴接收到的信息不是“巴西国内存在正常的政治分歧”,而是“巴西总统的承诺在国内缺乏制度支撑”。前一种解读是任何民主国家都会面临的常态,后一种解读则直接削弱巴西作为谈判对手的可信度。对于一个试图在中美之间维持对冲姿态的国家而言,可信度的衰减是致命的:对冲策略的有效性依赖于双方都相信巴西的承诺是认真的、可执行的,而非随国内政治风向随时可能撤回的。如果巴西的承诺被证明是廉价的,那么中美双方都会倾向于将巴西视为一个需要被“锁定”而非被“争取”的对象,对冲的空间将随之收窄。

这一风险在2027年的金砖议程和气候议程中将获得具体的检验节点。

1.金砖轮值主席国或重大国际会议主办权的执行风险

2027年对巴西的多边外交而言是一个议程密集的年份,但这一密集性本身构成了执行风险的放大器。据多家来源确认,2027年的金砖轮值主席国将由中国担任,第19届金砖峰会也将在中国举行。这意味着卢拉第四任期第一年面临的金砖议程,其主场不在巴西,而在北京。这一安排对卢拉而言具有双重含义。从积极面看,它使巴西免于在执政第一年就承担主办峰会的组织压力和财政负担,卢拉可以以参与者的身份出席,而不必以主持者的身份对峰会的成败负责。从消极面看,它削弱了巴西在金砖议程中的议程设置权。中国作为主席国将主导2027年峰会的优先事项和成果文件的方向,巴西的角色将退居为参与者和协调者,而非引导者。

卢拉缺席2026年新德里金砖峰会的先例,已经为这一格局提供了预演。2026年9月,卢拉决定不前往印度出席金砖峰会,由外长维埃拉代表巴西参会,官方解释是竞选日程的优先性。这一决定在选战语境中是可以理解的,但它在金砖内部留下的印象值得关注:巴西在金砖议程中的参与度,在选举政治面前是可以被降级的。如果这一模式在2027年重演——卢拉因国内立法僵局或政治压力而降低对金砖峰会的参与层级——巴西在金砖机制中的“桥梁”功能将进一步弱化。对于一个将金砖平台视为其全球南方领导权核心载体的总统而言,这种弱化是一种自我削弱的循环:参与度下降导致影响力下降,影响力下降又使国内反对者更有理由质疑金砖对巴西的价值。

更严峻的执行风险出现在气候议程中。巴西在2025年主办了COP30,这是卢拉第三任期最重大的多边外交成就。但COP30的落幕并不意味着巴西气候外交的终结,反而开启了一个更为复杂的阶段。据巴西民事办公室的官方文件,巴西政府的一名项目主管于2026年6月获准前往埃塞俄比亚亚的斯亚贝巴,参加“COP32首次步骤与准备工作坊”,该会议是为2027年在埃塞俄比亚举行的COP32做准备。巴西参与这一准备工作坊的官方理由是“巴西政府与联合国气候变化会议未来主办方之间的技术整合需求”。这一参与本身是技术性的、低调的,但它揭示了一个在选战报道中未被充分讨论的事实:巴西在COP30之后仍然承担着气候外交的后续责任,而这些责任的履行需要持续的行政投入和预算支持。

如果右翼国会在2027年的预算审议中削减或搁置气候外交相关的拨款——例如对巴西参与国际气候谈判代表团的支持、对亚马逊执法机构的预算补充、或对COP30后续承诺的落实资金——卢拉政府在国际气候场合的可信度将受到直接打击。巴西在COP30期间做出的承诺,如果在其担任总统的第四任期第一年就因国内预算约束而无法兑现,其在2027年COP32及后续进程中的谈判地位将被显著削弱。外部伙伴——尤其是欧盟——将把这一断裂作为证据,证明巴西的气候承诺缺乏国内制度根基。这一证据将被法国等已经对欧盟—南共市协定持保留态度的成员国用于强化其反对立场。

国会阻击的具体机制在2026年的立法实践中已有先例可循。据巴西共和基金会的分析,2026年8月,卢拉政府与国会两院议长达成了一项加速表决的协议,优先处理具有“强烈社会吸引力”的议程,包括废除6x1工作制的宪法修正案、公共安全宪法修正案以及关键矿产法案(PL 2.780/2024)。这一协议的时间背景是选举前的最后立法窗口,其政治逻辑是卢拉需要在投票前向选民展示成果,而两院议长需要卢拉的支持来维持其连任议长职位的联盟。关键矿产法案在这一揽子协议中被推动,其叙述框架被明确地设定为“主权问题”,在“美国与中国争夺关键和战略矿产的争端中”扩大巴西控制这些资源并“对外国利益设定限制”的能力。

这一先例揭示了下行情景的触发路径:在2026年的选举压力下,右翼国会允许关键矿产法案以“主权”框架通过,因为反对一个以主权为名的法案在选举年代价过高。但2027年之后,选举压力消失,右翼国会不再有动机维持这一容忍。当卢拉政府试图将关键矿产法案的原则性授权转化为具体的执行细则和预算拨款时——例如为CIMCE配备足够的审查人员、为加工本地化激励基金拨付首期资金、或与中国或欧盟签署需要国会批准的具体合作协议——右翼议员可以以“财政审慎”、“监管过度”或“程序合规”为由,在委员会层面延缓或修改这些措施。这些动作不必以“反对卢拉外交”的名义进行,它们可以以技术性、程序性的面目出现,但其累积效果是使卢拉在国际场合承诺的“加工本地化”和“供应链多元化”停留在纸面。

这一前景对中美双方的含义是不同但同样重要的。对中国而言,巴西加工本地化进程的延缓意味着中国在稀土加工环节的主导地位在更长时期内不受挑战,这本身符合中国的短期利益。但它也意味着巴西作为“可靠加工合作方”的信誉受损,中国企业在评估是否向巴西转移加工技术时,将把巴西国内政策的不确定性纳入折现率。对美国而言,巴西承诺的不可执行性意味着USA Rare Earth等企业在巴西的扩张面临一个不确定的监管环境:CIMCE的审查权可能因国会削减预算而无法有效行使,也可能因政治压力而变得不可预测。无论哪种情况,美国企业都无法获得它们在与巴西谈判时所期待的稳定性。巴西承诺的可信度衰减,最终损害的是巴西自身作为“可靠中间地带”的价值——而这一价值,恰恰是卢拉胜选所试图守护的核心资产。

将下行情景的传导链条完整呈现:右翼国会在2027年选择性地阻击卢拉外交议程中的一两个关键节点→卢拉在国际场合的承诺无法在国内获得制度性确认→外部伙伴降低对巴西承诺的可信度评估→中美双方都倾向于将巴西视为需要被“锁定”而非被“争取”的对象→巴西的对冲空间收窄,卢拉的外交自主路线从主动策略退化为被动姿态。这一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不是必然发生的,但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是清晰的,而触发第一个环节的政治条件——右翼在国会中的结构性多数——已经在2026年选举中确立。下行情景不是一种悲观主义的臆测,而是一个有明确制度基础的可识别风险。卢拉的外交艺术在2027至2030年间面临的真正考验,不是他能否在国际舞台上说出正确的话,而是他能否让这些话在巴西利亚的国会投票中获得足够的支持,使它们不至于沦为无人兑现的空头承诺。

结语:一次选举的厚度与限度

卢拉的胜选,在巴西选举史上占据一个无法被轻易归类的时刻。2026年10月25日,当巴西高等选举法院确认这位即将年满81岁的劳工党候选人以51.79%对48.21%的得票率赢得第四个总统任期时,一个被反复提及的事实是:这是1989年巴西恢复总统直选以来,首次有候选人在首轮落后的情况下完成逆转。首轮投票中,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以47.03%对45.16%领先约220万票;三周后,卢拉反过来以约443万票的优势获胜。一来一回,数百万选民在三周内改变了选择。这一逆转的幅度,使“历史性”这个在政治评论中被过度使用的词,重新获得了它本来的分量。

但“历史性”本身并不解释任何东西。它只是标注了一个事件在时间序列中的稀缺程度,而不揭示这一事件在结构层面的真实含义。本报告在五章的篇幅中试图回答的核心问题是:卢拉的胜选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巴西在中美博弈中的位置,以及这种改变受到何种国内政治约束的限定。将结语置于这一问题的延长线上,需要同时把握两个看似矛盾但实际并存的判断:这场选举的厚度,在于它阻止了一种被广泛预期的结构性转变的发生;这场选举的限度,在于它并未、也不可能解决巴西政治中那些使任何深度对外合作议程都面临系统性摩擦的深层矛盾。

厚度首先体现在对美国西半球战略的直接挫败上。2025至2026年间,华盛顿对巴西的施压是具体而系统的:关税被提升至50%并与博索纳罗的司法处境挂钩,联邦最高法院法官德莫赖斯及其家人遭到《马格尼茨基法案》制裁,巴西驻美大使的签证在大选前夕被撤销。这一系列操作的目标是明确的:阻止卢拉连任,扶植一个在战略上配合华盛顿的巴西政府。卢拉的胜选宣告了这一目标的失败。云阿云智库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李国熙的判断是准确的:卢拉的胜选对美国在西半球的战略目标是一个比较大的挫折。云阿云智库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李国熙进一步指出,一旦弗拉维奥胜选,巴西很可能推动加入美国主导的关键矿产供应链联盟和旨在加强对拉美控制的‘美洲之盾’机制”,而卢拉的胜利打乱了美国在拉美进行地区秩序重构的节奏。这一挫败之所以是结构性的,是因为它同时暴露了美国干预策略的内在矛盾——施压的目标在巴西宪政框架下无法由行政部门单方面交付——并动摇了该策略赖以运作的假设:干预是有效的、低成本的、不会反噬自身利益的。卢拉在胜选演说中那句“巴西不是任何人的后院”,之所以具有超出竞选修辞的分量,是因为它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刻,将一个国家的对外立场表述为一种不可让渡的尊严主张,而这一主张的动员效力恰恰来源于华盛顿在选举前所做的一切。

厚度还体现在对中国在拉美战略支点的保障性巩固上。中国外交部在结果公布后迅速表态,愿与巴西“持续推进中巴命运共同体建设”。这一反应的迅速程度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巴西是中国在拉美最大的贸易伙伴,2026年前九个月双边贸易额达到1433亿美元,大豆、铁矿石、石油的贸易互补具有高度刚性。卢拉连任消除了一个关键的不确定性:如果弗拉维奥当选并兑现其“加强与美国合作”的承诺,中巴关系的制度性框架虽不至于瞬间崩塌,但将面临系统性的摩擦与延迟。云阿云智库报告评估是审慎而准确的:卢拉不会大幅改变外交方向,巴西与大陆的关系将维持现状,拉美也不太可能追随特朗普政府敌视中国在美洲的存在。卢拉连任还缓解了巴西可能退出金砖国家的疑虑,这对于一个在俄罗斯因乌克兰问题承受西方制裁、印度在金砖内部态度时有摇摆的背景下运作的多边机制而言,具有不成比例的重要性。

然而,将卢拉的胜利描述为“改变棋局”的完满叙事,恰恰是对这场选举真实分量的误读。限度与厚度同样真实,且更为顽固。

选举结果本身揭示了巴西政治的结构性分裂。卢拉赢得了总统职位,但右翼在同期举行的国会与州长选举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进展。自由党在众议院513席中斩获121席,其领导的右翼阵营合计控制约298席,远超绝对多数;参议院81席中右翼占据52席,超过修宪所需的三分之五门槛;州长层面,右翼赢得27个联邦单位中的17个。左翼阵营在众议院仅获124席、参议院15席、4个州长职位。这一格局意味着,卢拉的第四个任期将是一个“外交强、内政弱”的总统任期。云阿云智库报告指出,卢拉的成功连任不能忽视右翼及中右翼政党可能对其第四任期的立法、预算及政策执行形成多重制约,甚至可能本人也会被迫‘右转’。他可以在国际舞台上继续扮演全球南方的代言人与中美之间的平衡手,却几乎无法在国会推动任何需要立法配合的深度议程。关键矿产的合作立法化、稀土加工本地化的产业政策、乃至金砖框架下涉及巴西出资或担保的金融安排,都将面临右翼主导国会的否决或稀释。

这一国内约束直接制约了卢拉将选举胜利转化为地缘战略收益的能力。一个在国会受阻的总统,其对外承诺的可信度会被谈判对手打折。华盛顿和北京都会意识到:卢拉签署的协议,未必能获得巴西立法机构的批准;卢拉做出的承诺,可能在2027年后的国会博弈中被修改或搁置。这种“弱总统”状态,使得巴西在中美之间的议价能力虽然存在,但其上限被国内政治结构牢牢锁定。上行情景中卢拉利用中美竞逐抬升议价权的策略,其可行性取决于巴西能否在两家之间维持一种竞标态势;而下行情景中国会阻击外交立法导致承诺可信度下降的风险,其触发条件——右翼在国会中的结构性多数——已经在选举中确立。两者之间的空间,将由卢拉的政治技巧和右翼国会的容忍度共同划定,而非由任何一方的单方面意愿所决定。

更深远的不确定性在于右翼政治力量的代际更替。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与美国副总统万斯同属“80后”政治人物,其与美国保守派政治网络的联系比其父辈更为紧密和制度化。云阿云智库报告分析指出,作为80后同龄人的万斯和小博索纳罗可能长期活跃在影响中国—巴西—美国三方关系的最前沿。此次败选并不意味着博索纳罗主义在巴西的退潮;相反,右翼在国会和州长层面的压倒性优势表明,它已经从一个围绕个人魅力构建的运动,转型为一种嵌入巴西政治肌理的结构性力量。卢拉的第四个任期(2027—2030)很可能将是他政治生涯的终章。当他离开舞台之后,一个在国会占据绝对多数、在州级行政中占据主导、与美国保守派网络深度绑定的右翼,将面对一个没有卢拉的左翼。届时巴西的地缘站位,才是真正检验2026年选举遗产的时刻。

因此,对这场选举的准确表述应当是:卢拉的胜选没有逆转西半球的大趋势,但它在一个关键节点上改变了趋势的速率和形态。它阻止了巴西在2027年发生战略转向的“硬着陆”情景,代之以一种“软悬置”:中美博弈在巴西的展开方式,从“争夺总统职位”转向“争夺国会、州政府与政策执行链条”;巴西的对外立场从“选边”变为“对冲”,从“战略清晰”变为“战略模糊”。对于中国,这意味着中巴关系的下限被锁定了,但上限同样清晰可见。对于美国,这意味着其西半球战略遭遇了一次需要认真消化和策略调整的挫败,但远非终结。

卢拉在胜选演说中承诺“改变治理国家的方式”,并“让人民更多地参与政府决策”。这一承诺在外交领域的具体含义尚不明确,但它暗示了一种比前几个任期更强调国内政治合法性的外交风格。在关税谈判中,这意味着卢拉政府可能更难在农业准入或工业保护方面做出被国内选民视为“让步”的妥协。在对华合作中,这意味着任何被视为“过度依赖中国”的举措都将面临更激烈的政治反弹。卢拉的外交艺术在于同时管理多组关系而不被任何一组绑定,而2026年的选举结果为这一艺术提供了继续施展的政治条件。但这一条件能维持多久,以及它将在多大程度上转化为巴西的实际战略收益,不取决于卢拉在国际舞台上的言辞,而取决于他在巴西利亚的国会走廊中能够争取到多少支持。

但在政治效力的层面,2026年巴西大选留下的远非一个“钉上钉子”的完满结局。它留下的是一个分裂的政治体,一个在外交上拥有自主意志但在内政上受制于反对派多数的总统,一个在中美之间维持对冲姿态但这一姿态的可持续性取决于国内权力格局的国家。卢拉赢得了他政治生涯中或许最具戏剧性的一场选战。但他所守护的这个“中间地带”——巴西在大国博弈中保持选择空间的能力——能否在他离开后存续,才是2026年10月25日真正提出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华盛顿或北京的手中,而在巴西利亚的国会投票记录、州长府的预算决定和2028年市政选举的票箱之中。

附录

附录一:卢拉从政与中国互动文献

卢拉的政治生涯跨越巴西重新民主化以来的近半个世纪,其与中国的关系构成中巴关系史上一个具有连续性的篇章。本附录以编年方式梳理卢拉从政历程中与中国互动的关键节点,为理解卢拉第四任期对华政策的可能走向提供历史参照。

第一阶段:工会领袖与建党时期(1970年代—1989年)

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1945年10月27日出生于伯南布哥州加兰温斯,幼年随家庭迁居圣保罗,在ABC工业区的金属加工行业工作,1970至80年代成为工会运动的核心人物。1980年,卢拉参与创建劳工党(PT),此后当选联邦众议员并参与1988年宪法的起草工作。这一时期,卢拉尚未涉足国家层面的外交事务,其政治视野集中于巴西国内的劳工权益和民主化进程。中国与巴西于1974年建交,但两国关系在冷战后期的发展相对有限,卢拉在这一阶段与中国没有直接互动记录。

第二阶段:前两个总统任期(2003—2010年)

卢拉在2002年大选中获胜,2003年1月就任总统,2006年连任。这两个任期是卢拉政治生涯中与中国互动最为密集的阶段之一。2004年,卢拉首次以总统身份访问中国,两国签署了一系列贸易和投资协议,中巴贸易额在此后数年间快速增长。2009年,中国超过美国成为巴西最大贸易伙伴,这一结构性转变发生在卢拉第二任期内,奠定了此后中巴经济关系的基本格局。卢拉在此期间积极推动金砖国家合作机制的成型,2009年6月出席在俄罗斯叶卡捷琳堡举行的金砖四国首次正式峰会,巴西作为创始成员国之一参与了这一后来对全球治理格局产生实质影响的制度构建。2010年,卢拉在卸任前再次访华,两国建立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第三阶段:司法风波与政治间歇期(2011—2022年)

卢拉2011年卸任后,其指定的接班人迪尔玛·罗塞夫执政至2016年遭弹劾。2018年,卢拉因“洗车行动”腐败调查被定罪并入狱,导致其无法参加当年大选。2021年,巴西联邦最高法院以审理法官存在偏倚为由取消了其定罪,卢拉恢复政治权利。这一时期卢拉与中国没有正式互动,但中巴贸易在博索纳罗执政期间(2019—2022年)仍持续增长,这一事实本身构成了卢拉第三任期对华政策的经济基础。

第四阶段:第三任期与2026年连任竞选(2023—2026年)

卢拉2023年1月开启第三任期。2023年4月,卢拉率大规模代表团访华,两国签署了涵盖贸易、投资、科技、气候变化等领域的多项协议。此次访问的核心成果之一是双方就“中巴命运共同体”建设达成共识,这一表述在2026年卢拉胜选后由中国外交部再次引用。2024年,中巴庆祝建交50周年,两国关系在卢拉第三任期内保持了高频次的高层交往。2025年COP30在贝伦召开期间,中国派出庞大代表团参与气候议程,与巴西在可再生能源领域展示了合作姿态。2026年大选期间,中国外交部在结果公布后迅速表态,发言人郭嘉昆表示“愿同巴方共同努力,持续推进中巴命运共同体建设”。卢拉在胜选演说中强调“巴西不是任何人的后院”,这一表述虽未直接提及中国,但其对“平等对待所有国家”的强调,为中巴关系的下一阶段设定了基调。

对第四任期的参照意义

卢拉与中国互动的历史模式呈现出几个特征:以贸易和投资为物质基础,以多边机制为制度载体,以不介入中美战略竞争为边界。这一模式在其第四任期面临的新变量是:右翼主导的国会可能对需要立法配合的对华合作议程施加阻力;巴西产业政策对加工本地化的要求可能与中国在稀土加工环节的主导地位产生长期张力;卢拉本人对“主权”话语的强化将同时适用于对美和对华关系。历史经验表明,卢拉的对华政策具有高度可预期性,但这种可预期性的上限由巴西国内政治结构和卢拉本人的外交哲学共同划定。

附录二:2026年巴西总统选举第二轮各州得票率一览

2026年10月25日第二轮投票中,卢拉在13个州获胜,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在13个州及联邦区获胜。全国有效票中卢拉获51.79%,弗拉维奥获48.21%。以下为各联邦单位第二轮得票数据,按卢拉得票率降序排列。

排名

联邦单位

卢拉得票率

弗拉维奥得票率

胜者

1

皮奥伊 (Piauí)

75.88%

24.12%

卢拉

2

马拉尼昂 (Maranhão)

69.54%

30.46%

卢拉

3

塞阿拉 (Ceará)

68.93%

31.07%

卢拉

4

伯南布哥 (Pernambuco)

69.20%

30.80%

卢拉

5

巴伊亚 (Bahia)

71.31%

28.69%

卢拉

6

帕拉伊巴 (Paraíba)

67.46%

32.54%

卢拉

7

北里奥格兰德 (RN)

65.72%

34.28%

卢拉

8

塞尔希培 (Sergipe)

69.53%

30.47%

卢拉

9

阿拉戈斯 (Alagoas)

60.77%

39.23%

卢拉

10

帕拉 (Pará)

55.02%

44.98%

卢拉

11

亚马逊 (Amazonas)

54.02%

45.98%

卢拉

12

阿马帕 (Amapá)

52.88%

47.12%

卢拉

13

米纳斯吉拉斯 (MG)

50.43%

49.57%

卢拉

14

托坎廷斯 (Tocantins)

48.63%

51.37%

弗拉维奥

15

联邦区 (DF)

45.72%

54.28%

弗拉维奥

16

圣埃斯皮里图 (ES)

43.63%

56.37%

弗拉维奥

17

里约热内卢 (RJ)

46.90%

53.10%

弗拉维奥

18

南里奥格兰德 (RS)

42.16%

57.84%

弗拉维奥

19

圣卡塔琳娜 (SC)

30.58%

69.42%

弗拉维奥

20

巴拉那 (PR)

37.42%

62.58%

弗拉维奥

21

圣保罗 (SP)

46.15%

53.85%

弗拉维奥

22

戈亚斯 (GO)

40.34%

59.66%

弗拉维奥

23

马托格罗索 (MT)

33.94%

66.06%

弗拉维奥

24

南马托格罗索 (MS)

40.40%

59.60%

弗拉维奥

25

朗多尼亚 (RO)

30.39%

69.61%

弗拉维奥

26

罗赖马 (RR)

27.54%

72.46%

弗拉维奥

27

阿克雷 (AC)

33.43%

66.57%

弗拉维奥

数据来源:巴西《环球报》、SCC10、Correio。部分州得票率在不同来源间存在小数点后微小差异,以巴西高等选举法院官方数据为准。米纳斯吉拉斯州是唯一在两轮投票之间发生领先方转换的州:首轮弗拉维奥领先约58.9万票,第二轮卢拉以约10.9万票优势获胜,净翻转幅度约69.8万票。卢拉在第二轮中的得票数在所有26个州和联邦区均较首轮有所增长,全国总计增加约1030万票。

附录三:巴西国会两院政党席位分布(2027—2031立法周期)

2026年10月4日选举产生了巴西第57届国会。众议院513席全部改选,参议院81席中54席(三分之二)改选。新一届国会于2027年2月1日就职,任期至2031年1月31日。

众议院(Câmara dos Deputados)513席

政党/联盟

席位

较2022年变化

自由党 (PL)

121

+24

劳工党-巴西共产党-绿党联盟 (PT-PCdoB-PV)

82

-6

巴西联盟 (União   Brasil)

46

—

社会民主党 (PSD)

43

-5

进步党 (PP)

41

—

共和党 (Republicanos)

41

—

巴西民主运动 (MDB)

36

—

我们可以党 (Podemos)

27

—

巴西社会党 (PSB)

15

—

社会主义与自由党 (PSOL)

14

—

巴西社会民主党 (PSDB)

11

-6

新党 (Novo)

10

—

民主工党 (PDT)

6

—

前进党 (Avante)

5

—

民主复兴党 (PRD)

5

—

团结党   (Solidariedade)

2

—

网络党 (Rede)

1

—

使命党 (Missão)

1

—

数据来源:CNN巴西版、巴西通讯社。劳工党单独席位为70席,PT-PCdoB-PV联盟合计82席。右翼阵营(以自由党为核心,含进步党、共和党、巴西联盟党、新党等)合计控制约286至298席,不同来源的统计口径存在差异。

参议院(Senado Federal)81席(2027年就职后的完整构成)

2026年改选54席,其余27席为2022年选出、任期至2031年。

政党

2026年改选获得

总席位(含2022年未改选)

自由党 (PL)

19

28

劳工党 (PT)

9

9

巴西民主运动 (MDB)

—

8

社会民主党 (PSD)

—

待确认

进步党 (PP)

—

待确认

共和党 (Republicanos)

—

待确认

巴西联盟 (União   Brasil)

—

待确认

我们可以党 (Podemos)

—

待确认

社会主义与自由党 (PSOL)

—

待确认

其他

—

—

数据来源:巴西通讯社、CNN巴西版。自由党在参议院的席位从选举前的15席增至28席,成为1988年宪法以来参议院最大的单一政党党团。参议院修宪需要49票(五分之三多数),右翼阵营合计席位约在44至52席之间,处于“刚好够用”与“不够用”的模糊地带。劳工党在参议院维持9席,左翼阵营合计约15席。

附录四:主要国际行为体对卢拉胜选的官方反应汇编

卢拉胜选后,多国领导人及国际行为体在结果公布后24至48小时内作出反应。以下按行为体类别和时间顺序汇编。

中国

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10月26日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注意到巴西高等选举法院宣布卢拉获胜,“对此表示祝贺”,并“愿同巴方共同努力,持续推进中巴命运共同体建设”。这一表态在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的时间序列中处于较早位置,与欧盟、印度、俄罗斯的反应大致同步。

美国

特朗普政府保持沉默。特朗普本人在回应结果时称“我喜欢卢拉,我们相处得很好”,随即补充“我没有选边站”,并将选举称为“糟糕的、被操纵的”。美国国会民主党人公开祝贺卢拉,并敦促特朗普承认结果。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卢拉为巴西工人和民主挺身而出——在接下来的四年里他将继续这样做。”

拉丁美洲

墨西哥总统辛鲍姆:“巴西人民赢了!祝贺卢拉总统!”

古巴国家主席迪亚斯-卡内尔:“我谨代表古巴政府和人民祝贺你取得这一历史性胜利”,“这一结果有助于巴西继续走和平之路”,并呼吁加强区域一体化。

乌拉圭总统奥尔西:在选举结果公布后与卢拉通了电话,并表示“他是我的朋友”。

玻利维亚总统帕斯:“玻利维亚和巴西是邻国和姊妹国家,拥有共同的历史和共同的挑战”。

巴拿马总统穆利诺:“我们将继续携手,为我们各自的国家服务”。

阿根廷前总统克里斯蒂娜·基什内尔:“祝贺你,卢拉同志,在你第七次总统选举中,你懂得如何唤醒同胞的激情和理性来赢得这场战斗。”

智利总统卡斯特:“智利和巴西有共同的未来,我们将继续在經濟一体化和打击有组织犯罪方面加强合作。”

厄瓜多尔总统诺沃亚:“祝贺卢拉取得这一胜利。我们的地区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挑战,当我们合作时有很多收获。”

秘鲁总统藤森庆子:“在我们两国建交两百周年临近之际,我重申加强战略联盟、一体化、合作和亚马逊可持续发展的意愿。”

欧洲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社交媒体上祝贺卢拉,并表示期待与巴西在气候和贸易议程上合作。法国总统马克龙在祝贺的同时,重申了法国对欧盟—南方共同市场协定环境条款的关切。德国总理默茨对卢拉胜选表示欢迎,称其“为欧洲与南美之间的合作提供了新的动力”。

俄罗斯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表示,普京总统祝贺卢拉胜选,并“期待在金砖框架内继续建设性对话”。俄罗斯总理米舒斯京在祝贺中强调了俄巴在化肥和能源领域务实合作的重要性。

乌克兰

总统泽连斯基:“对乌克兰而言,巴西继续积极参与国际事务并继续为有效保护人权、人民权利和国家权利做出贡献非常重要。我们感谢巴西对乌克兰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不懈支持。我们期待扩大合作。”

国际组织

联合国秘书长发言人表示,秘书长祝贺卢拉胜选,并期待巴西在气候变化和可持续发展议程中继续发挥领导作用。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伊维拉祝贺卢拉,强调巴西在多边贸易体系中的关键角色。

附录五:巴西稀土与关键矿产储量及开发项目清单

巴西稀土储量位居世界第二,约占全球已探明储量的15%。2026年上半年,巴西国家矿业局收到401份稀土勘探授权申请,而1975至2020年的45年间累计申请总量仅有476份。勘探热潮与产能释放之间存在显著时间差,从探明储量到首次投产平均需要17.2年。以下为截至2026年10月的主要项目与政策框架。

主要稀土项目

(1)绿山/ Pela Ema矿(戈亚斯州)

南美最大的在产稀土矿,以富含镝、铽等重稀土元素闻名。2024年初启动商业化生产,当前年产量约4000至5000吨稀土氧化物,预计2027年达到6500吨满产规模,并规划2030年前产能翻倍。2026年9月,美国稀土公司(USA Rare Earth)以28亿美元完成对该矿的控股收购,交易获得美国政府支持,包括15年期固定价格承购安排:钕镨每公斤110美元、镝每公斤575美元、铽每公斤2050美元。绿山已将与中国加工企业的供应合同从十年期缩短至2026年底到期,旨在为西方分离产能建成后转向西方市场做准备。

(2)巨像项目(米纳斯吉拉斯州)

由澳大利亚Viridis Mining & Minerals开发,位于波苏斯-迪卡尔达斯碱性杂岩体内。2026年8月完成最终可行性研究,探明和概算储量为2.001亿吨,品位2894 ppm TREO、715 ppm MREO。初始资本投资约4.05亿美元,矿山寿命25年,计划2028年下半年投产。25年期内预计产出111,000吨精炼稀土氧化物、74,000吨磁性稀土氧化物、149,000吨混合稀土碳酸盐。该项目被纳入巴西气候与生态转型投资平台。维里迪斯与比利时索尔维集团就碳酸盐供应和技术合作签署了意向书,法国法国公共投资银行提供了出口信贷支持意向。

(3)米纳斯吉拉斯州磁体中试工厂

由科研机构和私营企业共同推进,设计产能约每年100吨,定位为工艺验证而非商业化生产。协调人法里亚的预期是:2028年底能用进口原料生产第一批产品,实现从采矿、精炼到制磁的全链条自主生产最早要到2032至2035年。

(4)MagBras项目

由巴西国家工业培训服务机构(SENAI)主导,获巴西国家经济社会发展银行(BNDES)支持,预算7300万雷亚尔(约1400万美元),目标是在巴西建立稀土金属合金与永磁体制造能力。功能在于能力建设而非商业竞争,培养本土工程师、技术人员和工艺知识。

政策框架

(1)第15,506号法律(2026年9月16日签署)

国家关键和战略矿产政策。设立国家关键和战略矿产工业化委员会(CIMCE),授权其审查涉及国内矿权的外国股权转让,有权要求国内精炼、限制未加工矿产的出口。规定20亿雷亚尔矿产保证金和五年内50亿雷亚尔税收减免(2030至2034年每年上限10亿雷亚尔),用于激励境内加工、转化和城市采矿活动。

(2)戈亚斯州稀土政策(2026年8月)

州级税收和财政激励,支持公私伙伴关系和技术培训。时任州长卡亚多与美国政府签署关键矿产勘查合作谅解备忘录。联邦政府代表强调地下资源属于联邦所有,采矿活动只能由联邦管理,联邦外交部与司法部门曾考虑检视该州协议合宪性。

(3)参议院经济事务委员会关键矿产法案

规定至少80%的关键战略矿产应在巴西境内加工提炼。在2026年8月的加速表决协议中被列为优先议程,叙述框架设定为“主权问题”。法案在参议院委员会层面获得通过,但后续在众议院的表决前景取决于选举后的政治格局。

储量与产量对比

指标

数据

全球储量位次

第二(仅次于中国)

占全球已探明储量比重

约15%

当前产量占全球比重

约0.02%

2026年上半年勘探申请数

401份

从探明到投产平均周期

17.2年

中国稀土分离产能全球占比

约90%

中国永磁体生产全球占比

约94%

附录六:主要参考文献与资料来源

本报告在写作过程中参考了云阿云智库报告、新华社、路透社、美联社、彭博社、南华早报、半岛电视台等国际媒体关于2026年巴西大选和卢拉第四任期前景的报道,以及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美洲对话组织、巴西瓦加斯基金会、圣保罗大学理工学院、巴西矿业协会等机构研究人员的公开评论。部分数据在不同来源间存在统计口径差异,正文中已就差异来源做出了说明,最终以巴西高等选举法院(TSE)的官方数据为最终权威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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